新华社耶路撒冷4月9日电现场直击｜停火首日的以色列：短暂喘息难掩不安

新华社记者王卓伦庞昕熠

特拉维夫的海边洒满阳光，春风拂面。人们三三两两坐在沙滩或长椅上，闭眼感受久违的宁静。空中不时飞过的战机，提醒着战争的阴影仍未远去。

这是以色列停火的第一天。

当地时间8日凌晨5时51分许，以色列总理办公室发表声明称，以色列支持美国总统特朗普作出的对伊朗停火两周的决定。3个多小时前，特朗普在社交媒体上宣布这一消息，令持续紧张的中东局势出现一丝缓和迹象。

但在新华社记者驻地耶路撒冷，伴随停火消息而来的，仍是熟悉的紧张气息。黑暗中，刺耳的防空警报骤然响起，剧烈的爆炸声响彻夜空，拦截弹与来袭导弹在空中相撞，一片火光撕裂天际。人们从睡梦中爬起，熟练而匆忙奔向防护区域。

这一幕已成为过去40天的日常。

2月28日，美国和以色列对伊朗发动大规模军事行动，冲突迅速升级并蔓延至几乎整个海湾地区。40天来，据伊朗方面公布的数据，美以军事打击已造成超过2000名伊朗人死亡、2.65万人受伤；以方数据显示，伊朗的导弹袭击已在以色列造成至少23人死亡、7000多人受伤，另有至少12名以军士兵在黎巴嫩身亡。

停火协议并未立刻带来和平。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8日晚间表示，以方仍将继续采取行动，确保国家安全目标实现。此外，以方坚称“停火不包括黎巴嫩”，当天大规模袭击黎巴嫩，为和平前景再添阴云。

特拉维夫市中心，一处地下停车场成为具象的“避风港”。这里原本是车辆停放的空间，如今却挤满了临时搭建的帐篷。由于一些居民楼缺乏避弹间，不少家庭选择搬到这里居住，以躲避频繁来袭的导弹。

记者看到，一顶顶帐篷排列紧密，里面摆放着折叠床、毛毯、简易炊具等生活用品。大人们或低头刷着手机，或神情麻木中无所事事。孩子们则在有限的空间里追逐玩耍，笑声时有响起，却难掩这段非常时期的特殊印记——他们已经有40天没有走进学校了。

62岁的特拉维夫市民戴维坐在一台电视机前，目不转睛地盯着新闻里美国军方人员正在阐述停火的政策立场。“人们已经太疲惫了，这样的日子谁都撑不了太久。明天，但愿我可以回家。”

8日晚，以军发表声明称，除北部与黎巴嫩真主党对峙的前线地区仍维持“有限活动”状态外，全国大部分地区将恢复“全面活动”状态，不再实施普遍性限制。这意味着，不少商铺可以重新开门，街道或许将重新热闹，生活被允许逐步回归正轨。

但真正的“正轨”仍然是一个脆弱的想象。人们清楚，短暂的平静不过是长久压抑中的一丝喘息，深层的不安难以消除。

2023年10月7日，巴勒斯坦伊斯兰抵抗运动（哈马斯）与以色列爆发新一轮冲突，内塔尼亚胡宣布以色列进入“战争状态”。此后2年，以方称在加沙地带、约旦河西岸，以及伊朗、黎巴嫩、叙利亚、伊拉克和也门等多个方向面临安全威胁，甚至同时在“七条战线”作战。尽管2025年10月以色列与哈马斯达成加沙停火协议，但以方至今未宣布“战争状态”结束。而此次与伊朗的大规模对峙，更是将这种长期紧张推向新的高度。

人们逐渐学会在不确定中生活，也习惯了不断到来的希望和失望。

在特拉维夫市中心的迪岑哥夫广场，记者看到不少市民坐在咖啡馆外。有人散步，有人聊天，还有人什么都不做，只是安静地坐着，享受阳光。

“或许我们能稍微松一口气了。在接下来两周时间里，我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，不用再不敢出门了。但两周之后呢？我有一个很明确的感受，那就是既放松了一些，但也还是有些害怕。”特拉维夫市民凯伦对记者说。

“谨慎乐观”似乎成为人们心照不宣的共识。特拉维夫市民约西对记者说：“战争没有赢家，最大的受害者就是普通人。我们不关心政客们的高谈阔论，只关心能不能过上正常生活。”

真正的“正常生活”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到来？在这个久处“战争状态”的国家，没人知道答案。

(责编：陈芯仪、崔越)